賊仔市?估衣市場? 萬華的神祕百慕達

桂林路57巷、65巷俗稱「賊仔市」,三十幾間店家販售二手電視、冰箱、響、洗衣機,延續愛物惜物的精神,每日上演修理職人的技藝、往來講價的眉角,交織車流聲、電視聲、鄰里話家常、清洗電器的水流聲,凝聚成老萬華人的庶民記憶。

這裡在文獻上卻沒有真正公認的名字,賊仔市、估衣市場、艋舺舊貨市場、萬華綜合商場、二手電器街、老松國小前面那塊賣二手舊貨的地方,都有人稱呼過,曾經老松國小康定路、桂林路一側,以及永福街上形成商業密集的聚落,如今卻只存在居民的回憶中,Google地圖上,桂林路57巷甚至連標示都沒有。

戰亂時期求生存者的縮影

萬華「賊仔市」在國有土地上逾七十餘年,入口處曾有「萬華綜合商場」招牌,市府市場處「舊貨市場」的公開資訊上寫著,「目前店鋪大多於民國四十年前後,由政府輔導退伍軍人在此設市,起先販賣的以軍用品為主,尤其是越戰時期及後來美軍撤離台灣後,各式美軍物品流入此地,大受歡迎,可說是最風光的時期。」

1949年,部分從中國撤來台灣的老兵,暫居於今日的老松國小,為求生計,開始在學校外擺攤子,做起軍用品的生意;一般人的印象,軍用品耐操、耐用,在過去物資缺乏的年代,物美價廉的物品備受歡迎,也進而帶動後續生活用品、電器用品的二手買賣,現在店家多經營軍用品店或二手電器行,但是最早之前,這裡是什麼都賣的「估衣市場」。

1957年《大華日報》連載〈估衣市場風景線:戰亂時期求生存者的縮影〉,簡短紀錄了歷史脈絡,店家以竹篷布幔隨意裝飾,生意日趨熱絡後,擴散到老松國校對面的公園空地,而且有瓦木建築的店面,康定路一帶共有五十多間攤,桂林路一帶共有一百多間。1957年時,政府已經下禁令,嚴格取締,所有的營業商家皆要登記,避免銷贓的可能;在地店家回憶,贓物以腳踏車為大宗,其他物品較為少見;現在仍在經營的在地店家也說,為了確保不要拿到贓貨,他們會小心篩選固定的貨源,即使老萬華人習慣稱這裡為「賊仔市」,其實已不符合實際現象。

屬於庶民的生活記憶

資深的在地店家,記得六十幾年前,從早上9點到晚上12點,人流絡繹不絕,這裡位居公車總站附近,往來東西區的通勤人口,加上比鄰老松國小,成為近萬名學生的生活圈,他們學生時期的記憶,都留有二手攤販、店家叫賣的印象。這裡也反應了庶民社會的角力運作,某個在地人說:「據說腳踏車不見了,找我們房東去,他也不是誰,可是講話很有份量,像公道伯那種。」

隨著美援中止及中美斷交後,老兵凋零、剝皮寮外側的違章建築被拆除,舊貨市場縮小,過去的風光不再,漸漸轉為集中在老松國小對面、老松公園兩旁的桂林路57巷和65巷,以販賣二手電視、音響、家電為主。現今三十幾間店家,平均都是相熟三、四十年以上的老鄰居。

從1940年代開始,這裡逐漸形成市井小民求生存的拼搏場,滿足各種民生需求,不過在都市規劃下,遺留在新聞記載的,僅僅只有「老松公園拆除違章建築時,為該地住戶百餘人所圍,一時木棒與磚石齊飛,警員與拆除工人慘遭毆打……」(1957)、「違章舊貨市場 北市定期拆除」(1966)、「老松公園地下市場近日發包」(1971),2019年市政府重啟賊仔市拆遷案,規劃開闢拓寬道路。

在桂林路57巷面臨可能拆遷的情況,吳沛憶團隊籌劃《陪你報報》第四期,希望能在真的動工之前,紀錄屬於庶民的文化記憶,這裡曾經幽魅魍魎,像神秘的百慕達,隱而未現的是勞動者身影、賊仔市都市傳說。

撰文、攝影:劉盈孜(萬華附近走走)

圖資來源: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GIS專題中心(20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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